打工的、做生意的都挤在大年初八这天出门，小娥拖着两个小轮子的皮箱，带上小娟也在这天去了南方的城市。
“饭店里不包你饭呷？”兰子不解。
“姑姑，长这么多高粱哪么冇人收呢？”妍妍雀跃着跑在最前面，回头问静儿。
冬天的湖区很空旷，同时也很单调很冷清。淡薄的阳光懒散地躺在平坦的、缺少生气的滩涂上，缓慢地呼吸着潮湿发霉的空气。从草甸子里释放出的泥腥味让阳光出现晕眩。低飞的小鸟拍着单薄的翅膀，或栖在粗壮、并不高大的沙柳上，或扎入枯黄的杂草中，偶尔的亮翅，虽然抖落不掉一身的寒气，却也能稍稍搅动旷野中的那ว份沉闷。
炖了一只大母鸡用砂罐盛着，兰子牵着妍妍往乡卫生院去。路上她问妍妍：你是喜欢弟弟呀还是喜欢妹妹？妍妍脱口而出：我喜欢妹妹！
越到เ临产期，曼红心里越是不踏实。离预产期还差ๆ两天，顺生用借来的一辆平板车，铺上被褥，把曼红拉到了乡卫生院。
从前啊，有两兄弟，哥哥叫大毛，弟弟叫小毛。哥哥成家后就不管弟弟哒，小毛只有一个人起早摸黑去开荒种地，日子过得苦呢！一天天还冇亮，小毛就扛着锄头下地，刚到地头，他就看见一只大鸟栖在那里。那只大鸟对小毛说，看你这么辛苦，我想帮帮你。小毛说：哪么帮我呀？大鸟说，你闭着眼睛趴在我背上就行。于是，小毛就闭着眼睛趴在大鸟的背上。鸟飞起来哒，不一会，大鸟要小毛睁开眼睛，小毛睁开眼睛一看，面前是座好大的、金光闪闪的金山！大鸟说，你快拿金子啊！小毛捡了一坨金子。大鸟说，你多拿点。小毛说：我不要哒。小毛趴回大鸟的背上说，有一坨金子就够哒，你送我回去吧！大鸟驮着小毛回到เ家里，并对小毛说，以后遇到难事只要在天黑时对天空说句：神鸟，神鸟，快来吧！我就会来。大鸟说完，一展翅膀，飞走哒。
一禾场湿树都被人收购走了。顺ิ生将卖树得来的一沓票子交给兰子，兰子又交到曼红手上。
第一次见到曼红，兰子就喜欢。她人长得秀气不说，一进屋就帮着兰子做事，尤其是她那一脸的笑。临ภ走时，兰子给她封了五十块钱的红包。
“莫说长相呢，长相又不能当饭呷。只要女伢子勤快老实本份。”兰子听出顺生话里好像还满意，心里落了一个砣。
女人屁股大确实会生崽。
“要做奶奶哒呢！你是喜欢孙崽还是孙女呀？”见兰子手里在缝双虎头小棉鞋，她估计兰子是想要个孙崽。
第二天中午，收工回家的兰子准备淘米煮饭，姜霞等不及，急急忙忙炒了碗剩饭吃了，拔脚往公社去。
“干妈，上面来了文件，我们这批下放的知青要全部招工回城呢，同学告诉我明天到公社去拿招工表。”姜霞说。
“是我老弟讲的呢，他一个ฐ国家干部还能随便乱讲！？”二喜说。
兆明被捉去后没有任何音信。到底判没判刑，判ศ多少年，兰子一概不清楚。她没地方แ去打听，也不敢去打听。
“菜里冇油望珍不呷饭，跟盛祖吵着要回娘家去。”兰子说着从棉袄兜里抠出一块五角钱塞到玉梅婶子手里。
兰子在边上听见，像被人打了脸似的。
“霞霞，霞霞！”兰子在操场上就喊。
僵持了两个月，最后盛祖同意了这门亲事。
静儿吞吞吐吐地说：“他在村口呢，他要我先回来，看要不要他进屋。”
莲娭毑在大门口握住静儿伸过来的一只手，俩人同时掉泪。
黑脸大个子干部背着双手踱到礼堂中央，他对一溜蹲在墙边被捆绑的人大声喝道：“你们这帮牛鬼蛇神，要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ณ农的批斗ç，接受无产阶级专政，如果不低头认罪，只有死路一条！”
踏进大队部礼堂的门槛，兆明当即蒙了：七、八个五花大绑的人齐涮涮的蹲在靠北面的墙边，几个民兵正在捆绑另外两ä个跪在地上的人，旁边还零乱地丢â着几根小手指粗的麻绳。兆明心里清楚，其中有一根麻绳是为他准备的。
“凡是旧的都是‘四旧’，都要烧掉！”盛祖的话让顺生觉得有几分道理。
“你晓得个屁，这就是报应呢！”莲娭毑大声地堵住兆明的话。她原本想用这个事例震慑一下盛祖，没想到让兆明给搅了。
慢慢地，紧张的气氛散去，白布上各色各样的人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，连轰鸣的柴油发电机也让人们感到十分的好奇。
终于盼来了一道白光照在那块大白布上，随即音乐声响起。兰子认得白布上出现了三个大字：白毛女。
那男伢崽坐在田边正聚精会神地翻看一本连环画ฑ，根本没有察觉旁้边有人。
这天，屋场里热闹起来，从河西来了一老一小两个放鸭子的男人。老的挑一担铺盖，小的握一根长竹杆，吆喝着上千只麻鸭子。呼啦啦一片麻鸭子，将浸泡在水中的稻田à搅得天翻地覆，逗得老老少少都围上来看。平日里村里来了只野狗都有人围着看稀奇，更何况是两个外乡人和一大群鸭子？
鼻青脸肿的刘楚生坐在地上，带着哭腔说：“我不是小偷，我冇偷你们的钱呢……”
叫唤声惊动了整个旅๓店，干瘦的中ณ年女服务员和一帮住客拥到门前，只听到เ漆黑的房里发出“乒乒乓乓๑”和杀猪样的叫声。大家都不敢进去，干瘦的中年女服务员跑去拿来手电筒，才把电灯拉亮。
“到哪里去找呀？唉，一个人过，也道静。”继茂吐掉嘴上的烟头，淡淡地略带忧伤地说。
继茂比兰子先到，正蹲在田坎边抽烟。他见兰子来了，站起来问：“你拿把锄头搞么哩呀？”
“你只怕是日得傻，老子冇事还到哪里去玩啊？”东明的回话让兰子捂着嘴巴๒笑。
兰子虽然全身热得冒汗，但她不敢解开头巾和脖子下的布扣。她知道这时候的山风是最容易伤身体的。她轻声对身边的继茂说：“莫图凉快，把扣子扣好。”
“那倒是呢，她可能是看到晓明在县城里读书花销大，怕为他出力。”玉梅婶子猜想媳妇要分家的缘由。
最近玉梅婶子心里不如意。媳妇荷花进门一年多，好不容易怀上，前段时间又流了，让她空喜一场。更让玉梅婶子挠心的是自己贴心贴肺服侍她小产，她却挑拨东明提出要分家，另起炉灶。
兰子是来向队长云鹏请假的，她想趁开镰还有几天时间回趟平塘村爹爹。她心里一直惦念着爹爹，还有姐姐一家和姑妈姑父。快一年没见到他们了，不知道他们现在哪么样。顺生半岁多，还没见过外公呢！
不久，公社免去了刘楚生大队书记的职务。听说大队其他干部也告他自私、霸道。
兰子猜错了，兆明这次并不是嘴巴๒惹出的祸，也不仅仅是“挨整”二字那么简单。
玉梅婶子起身要回去，兰子看她的一双脚背放光发亮。
兰子将刚喝完粥睡着的瘦猴似的小毛毛放进摇篮，“唉，他生得也不是时候，不晓得能ม不能ม带活。”
玉梅婶子陪兰子坐着，竟然找不出一句安慰她的话来。
刘楚生不由分说，亲自抓着继茂往外推。推掇中那只空缽子从继茂棉衣里掉了下来，在台阶石上摔得粉碎。
黝黯的灯光，迷离的眼神让崇阳的身心狂乱。他无力抗拒这摄人魂魄的诱惑，慌乱与颤抖中ณ，他迅速地越过原始而神奇的密林，滑入陌生的、通往地核的溶洞。迷失之时的盲目冲撞，使他随着喷发的岩浆而瞬间爆裂，一座大厦轰然倒塌……
那女子卸下崇阳，笑笑：“还是只童子鸡啊！”
就在那女子揩拭秽物时，小房门被踢开，两名身着警服的人冲了进来。
尖叫声、喝问声让崇阳再一次跌入无底的深渊。
派出所里，当着崇阳的面，晓明替他交了五千块钱的罚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