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有一次在梦中ณ你看见她血淋淋地站在你面前,背景是一片深井中的黑暗,以致使你怀疑几天以后接到她的信中所报的平安。几年以后虽然你又为另一个她,然后又为ฦ纳塔丽ษ担心,而这时你的担心于她也的确出自真诚。每一次恋爱你都全心地投入进去,这恰恰是你不断ษ叛变的原因。

他看见自己的脸຀在玻璃窗上。他的脸上有几十幢灯光通明的楼厦。数以万计的人在他的脸上疯狂:跳舞喝酒和做爱。如果他把他的脸຀移开,所有的楼厦和癫狂的人们都会在一刹那间崩溃。他知道秋天正在降临ภ。但大洋这边的榆叶尚未泛黄。近处,明亮的街灯照着坡下一丛舞台布景般的绿树。枝叶凝然不动,而翠绿的生命正在灯光中无声地消融。

这间客厅的布置完全是照家庭杂志上最精美的图片拓下来的。于是即使打火机烟灰碟等等小物件都俨然表示自己并不是被使用的东西;他在劳改农场常见的芦苇经过干燥处理,这时插在瓶中也๣显得无比娇贵。世界的进步大概就在于把一切自然物都脱去水分。客厅里可以有一条诸如弗雷顿ู这样的狗作为装饰,但只要进来一个人便立即破坏了它在艺术上的平庸。他忽然想到人也不具有同一性。

前年他第一次抚弄这条狗,曾想到เ世界上所有的动物只有人才具有同一性。这条狗,已经不能称作狗了。如果把它放到我呆过的农村,全村的狗都会把它当做猫轰到墙头上去。于是他想到“下放”这种人事制度的运作,的确有它的必要性。静慧,这位从上海出走的小囡,台湾来的太太,诉说着去年回大陆的见闻,用从来没有被喊口号所败坏的嗓子轻言细语。他慢慢地抿着咖啡,好像在听一曲怀旧的歌曲。这时,落地玻璃窗外果然有了雨的声音。

怀着怅惘,我佩服你能不顾一切的勇气。

她曾来信告诉他,最好不要挂越洋电话。倒不是怕时差打扰了睡眠,而是怕在她的旁边有另一个人,他是这样想的。原来的三角变成了怎么也不能协调的四重奏。也๣许这别扭的声音就是另一阕《爱情故事》?

房里的空气寂静得仿佛房间里一无所有,幸亏有威士忌渗入房中长久ื无人居住的气味。当他意识到这一夜他必定要过得十分正常时也发觉一丝自嘲的苦笑牵动了嘴角。这时他听见子夜的风簌簌地往山坡上爬。风进不来,但风的精灵使他感觉到凄凉。可是黄豆粉仍然如大雾久久不散。他听见心头又响起那阕《爱情故事》,于是趁着微醺他躺倒在床上。

他奇怪自己竟然对一切发生的和没有发生的事都无所谓,但他更奇怪的是自己心中竟然还残留着对女人的爱。

然而,如果他仍然对一切发生的和没有发生的事都件件挂心,那便辜负了他彻底破灭的初恋。爱情要以悲剧结束才显得美满,其实他早有过这样的体验。这时,黄豆粉的气味随子夜的风飘散,空气纯静而清凉,他拉开毯子,一下子掉进了b城,一九๡六一年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