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正小说网 > 拯救乳房 > 第 11 部分阅读

第 11 部分阅读

一个钟点后,安疆走的很熟ງ练了。表姐回来说,看不出,你还真是个ฐ小姐命。走吧,也许能当太太。

安疆ຆ开始了疯狂的背诵。征兵只剩最后两天了。表姐对安疆ຆ说,下午送你去当红军。安疆惊讶了,为ฦ什么是下午?上午不更好?表姐说,下午好。下午头顶ะ秃了一半的人不在。表姐说完,拿出一套姜黄色丝绸旗๱袍,对安疆ຆ说,穿上。旗袍抖擞的光芒,让安疆觉得是一条有鳞的金鱼。表姐拉过安疆手说,你还愣着什么?这是我从旧衣店特地为你买຀的!表姐一再催促下,安疆ຆ穿上旗袍,被表姐拉到镜子旁,年久的镜子剥脱๳了水银,安疆看到自己影影绰绰好像年画上的女人。表姐说,嗨!人要衣妆马要鞍,现在谁还敢说你小呢!安疆从惊讶中醒过神来,这才发现这件旗袍的神奇之处——它把穿者的腰卡得极细,犹如一只螳螂,但是在旗袍的胸部ຖ装了特殊的衬垫,在安疆ຆ平坦的胸壁造出了两座山峰。安疆几乎不敢正视镜中的这个女人,那不是她,是一个ฐ妖精。怎么样怎么样……表姐不住地重复着这句话,欣赏山河再造的本领。安疆规规矩矩地站着,一动不动。如果她贸然行走,会摔一个ฐ大马爬,把旗๱袍从开叉撕到เ胳ฑ肢窝。

她没说自己的打算但其意自明。

司长说:“有两个时间表。我马上也要下去,大江南北转个ฐ遍,你可以跟我一起走,我在这个ฐ圈子里几十年了,老马了……”司长话说到这里,停顿ู下来。

程远青说:“我是导演。就叫我程导好了。”

大家都笑,成慕梅不笑,卜珍琪也๣不笑。成慕梅不笑,是因为总阴阳怪气不合群。卜珍琪不笑,是她吃不准要干什么。长期的机关工作,养成了她绝不轻易表态的习๤惯。

医生按着自己的思路说下去:“没想就通了,那好啊。我们动刀的人,怕就怕心里想了好多,压力特大的病人。”

安疆在一周后,找到了医院外科医生。“手术吧。”她说。依旧ງ平平淡淡,好像在说:“我要脚气药膏。”

“以前๩,电脑แ显像管是球面的,后来是柱面的,又发展到了平面……”丈夫回答。程远青茫然,想不出这两者的关联。“请你通俗点,别用专业术语。”程远青打断ษ他的话,在失魂落魄中竭力保持着最后的尊严。

隽永生物公司资助小组,把职员褚强配给程远青当助手,可惜没有办公室和专人值班。面向社会招募癌症组员,一应杂事必得程远青亲办,广告刊â出的是程远青家中的电话号码。

安疆ຆ婚后和政委一起到了后勤部ຖ。政委还是干他的老本行,训练部队。部ຖ队总是有很多人需要轮训,政委是个好角色。安疆对政委说,我到卫生队当个护士。政委说,不是谁想当护士就能当护士的,要护士学校毕业才行。安疆不服气地说,不就是把针ฤ管往病人屁股上戳吗?我下的去手。政委说,你下得去手,我还拉不下脸。现在,你皇堑ザ赖纳矸萘耍你是我的家属?

安疆说,家属又怎么เ样?政委说,家属就是你的一举一动,人家必定和我联系起来。卫生队是个ฐ敏感地方,好多首长家属都没去成。你去了,对我是什么影响?

安疆说,政委,那你说我到เ哪里去呢?

政委和安疆ຆ还没走近,就闻到刺๐鼻的味道。干燥的气候通常把一切气味都晒的寡淡了,可见这地方非同小可。

安疆看到了猪。很多头猪。这是部ຖ队的猪场。当地民众不养猪,部队要自力更生解决吃肉问题。猪场颇็具规模,饲养员却成问题。一心想打仗的小伙子,没耐心照顾猪群,不时地让一些猪死掉,然后打牙祭。政委主动向领导请求,派安疆到เ猪场。安疆在身体上和政委结为一体之后,尽量在思想上也和政委融合。对于一些女人来说,身体的界ศ限一旦ຆ被打破,她们同时也放弃了思想的完整。安疆接受了政委的安排。

安疆把每一只猪都当成了自己的孩子。知道养猪不单是为自己,也๣是为戍边的将士,更重要的是为了政委。她现在是政委的一部分了。她要给政委的脸上争光。安疆爱清洁,把每一头猪都冲洗得猪毛蓬松猪眼明亮。人们对于猪的第一要求是猪要足够的肥,至于猪干净还是不干净,那ว是非常次要的问题。被安疆冲刷一新的猪,更显出了瘦弱。粮食很紧张,猪只能吃野菜。至于吃哪一种野菜,猪才能更上膘,没人知道。安疆成了野菜迷,灰灰菜把安疆的嘴๨唇染成绿色,苦麻的根须把安疆的牙齿镀上蓝光。有几次安疆ຆ剧烈呕吐,政委以为ฦ安疆怀孕了,十分欣喜,其实不过是野菜中毒。

猪吃了安疆采摘的野菜,如同被仙气吹拂,健康而且聪明。安疆ຆ吃惊地发现,营养丰富干爽清洁的猪,智慧而善解人意。安疆和猪有了深厚感情,每当一只猪迎来它们宿命的结局,安疆都非常难过。安疆因此仇恨节日,每一个节日,都会让一批最优秀的猪走完历程。当那些安疆最喜爱的猪离开之ใ后,安疆总是非常痛苦。

那些猪其实没有死。它们还活着。政委劝她。

安疆不习惯顶撞政委,但心里不服。

政委说,你在想那些猪都变成溜肉片或是红烧肉了,再不就是汆了丸子,怎么เ还能说猪还活着?

安疆不好意思地笑恕u委就是有水平?

政委说,辩证唯物主义แ是讲究物质不灭的。猪是什么变的?

安疆说,老猪下的。

政委像给大家上文化课一样说,也对也不对。老猪下小猪,这不错。可那小猪像个小老鼠。小猪长成大猪,是吃了你挖的野菜。在这个意义แ上讲,猪就是野菜变的。你把猪肉吃下去,猪就成了你的一部分。所以,我说,你的猪没有死,它就活在你我的身上,活在战士的身上。

安疆嘴上说,我从不吃我养的猪。心里却越发钦佩政委,谁能既ຂ解除了她的哀伤,又把把科学讲的深入浅出?只有她的政委啊。

安疆的工作为ฦ政委锦上添花,政委当了更高一级的政委。政委说,到เ了新的工作单位,你连猪也๣不能养了。只有什么也不做,才是对我工ื作的最大支持。

安疆不懂这是为什么เ,但安疆相信政委,成了一名家属。那是一个独立机构,如果安疆也๣在其中ณ任职,哪怕是在猪场,也会对政委的工作造成影响。

那些年,安疆很寂寞。因为她是主官的妻子,人们会从她的一言一行中窥探出政委的动向。所以,政委什么都不告诉安疆。可惜当年神农尝百草式的工作热情,养肥了猪,却伤害了她的身体。安疆ຆ寻医问药,喝的中药汤大约能ม浇几亩地,却始终没有孩子。政委对这件事,有着深深的惋惜,但政委从来没有埋怨过,还开导安疆ຆ说,生个孩子,就是有了革命的接班人。不生孩子,革命也一样会发展。革命不缺接班人。

后来随着政委的进一步升迁,安疆ຆ也随之到了较大城市๦。对于她重新工作一事,政委是这样指示的。你一定要有一个ฐ工作。但是,你一定不要担任重要的工ื作。也许你有这个能力,我从你当年养猪的干劲看出来了,但为了我,你不能ม去做。单位要相对封闭,人员不可太多……

政委的话还没有说完,安疆ຆ就说,政委,你看着办吧,我听你的。她的确是真心实意地讲这个话,在这个世界ศ上,她的一切都是政委规划ฐ的。离开了政委,她真不知自己还有什么เ主意。

政委让安疆到城里的图书馆上班。破败的院落,几棵古槐ຈ。几万本书,就是全部家当了。安疆每天为很少的几位读者填写借书๰卡,把尘封多年的旧书用剪ຘ刀浆糊加牛皮纸修补一番。剩余的时间,安疆就用来看书。看的书愈多,安疆就越佩服政委。她不是把政委当作丈夫来看待的,而是把他作为神。政委永远滴水不漏,政委永远见首不见尾。后来,文化大革命来了。即使在翻天覆地的变革中ณ,政委依然是安全的。政委从不过激,无论多么เ瞬息万变,政委淡定自若。政委不曾受到เ冲击,也挥芯镜剿任何把柄。政委没有戴过高帽子,没有被批斗。没有人贴过政委的大字报,也๣没有人找出政委生活细节上的任何纰漏。政委是无懈可击的?

第四十二章

风平浪静地渡过了文化大革命,表姐已经过世。这些年,她一直给表姐寄钱๥,但从未看望过表姐。政委说,不要和表姐来往,那是一个太有心机的女人。安疆ຆ暗自垂泪,觉得自己้有负表姐,但她已没有自己้决断的余地,生命的间隙被政委充满。

政委光荣地走完了军旅之途,到เ了干休所。政委到了干休所依然怀莆政委,这称呼已成了他的皮肤。政委在干休所很低调,养花散步,政委知道不在其位,不谋其政的道理?

政委只在安疆的心目中,保留แ着永远的权威。但是,也只有安疆知道,离休给政委带来了多么เ惨痛的打击。政委不会在任何人面前๩流露他的哀伤,但安疆的眼睛是雪亮的。安疆ຆ不知道如何抒解政委的忧郁๗,只有忠心耿耿地服从政委的指挥。小到เ一顿饭是吃米还是吃面,大到关于某个国际形势的走向,安疆ຆ都听政委的。后来,查出来政委有严重的心脏病。政委并不害怕,详细地向医务人员问清了心脏ู病患者死亡的各种可能性。是呼吸先停止还是心跳先停止?会大小便失禁吗?口鼻是否有鲜血涌ไ出……政委请卫生所长到家里来向他介绍情况,并要求安疆在一旁陪听。这对安疆是恐怖的折磨,但政委执意要此。政委需要她知晓这一切细节,好让她有所准备。

你会在洗澡、看电视或是上厕所的时候,突然晕倒。然后抽搐、挣扎,如果得不到及时的抢救,就会……或是虽然抢救了,但是病情太严重,你也会……

在政委的一再鼓励下,卫生所长战战兢兢地说完了以上的话。政委说,你不要不好意思,我把你没说完的话补充完,就是我会死去。好了,安疆,你都听明白了,当这一切出现的时候,你不要慌张。关于我的后事,组织上都会操办,你放心好了。

安疆ຆ不想听,可她必须听。因为ฦ这是政委的安排。

后来,一切都如政委所预ไ知的那ว样,他在看电å影的时候,心脏病突发,猝然离世。安疆ຆ那天有些不舒服,没到礼堂去,不想就和政委永诀。安疆得知消息,痛哭失声。木所长说,政委事先早有交待,如果他死在外面,请阿姨ถ不要懊ิ悔没有陪在他身边。安疆ຆ木然点头,政委知道她会哀痛,预先布置了一道篱笆,把她的哀伤阻挡在外。安疆提出要呆在政委尸身旁้边,木所长说,政委也早有安排,不要阿姨为ฦ他守灵。

安疆无法,跌跌撞撞地要回家里痛哭一场,木所长又说,政委生前嘱咐了,在他去世的当天,不能让阿姨ถ一个人在家里呆着,睹物思情,心中煎熬。政委要所里安排一个女医生,和阿姨在招待所里住三天。

安疆ຆ像一个ฐ木偶,听从政委生前๩的安排。三天之后,安疆回到了自己的家。政委好像1้9挥欣肴ィ到เ处都是他的痕迹。干休所对于处理老干部ຖ的后事,很有经验,所有的细节都考虑周到。选取了政委最英俊的一张照片,修好了底板,只等需要的时候,到照相馆里放出应有的尺寸?

政委逝去后,安疆的大脑几乎停顿ู。她不会思索ิ,也不会哀伤。她不曾改变家中的任何设施,甚至连扫地笤帚安放的地点都和政委在时一模一样,更不消说政委的卧具和书๰籍。政委的老花镜就放在他读书的躺椅边,一伸手就可以拿到。政委的碗筷每一顿ู饭都会摆在他平常的座位上,安疆ຆ到街上买菜的时候,依然会以政委的口味作为惟一的取舍标准。

当时间的抹布๧把政委生活的细节擦得模糊之后,政委不是离安疆ຆ远了,而在更坚固地驻扎在了安疆的心里。安疆相信日有所思,夜有所梦。安疆ຆ养成了在梦中ณ继续听取政委指示的习惯。政委没有让安疆失望,政委就生活在安疆ຆ的身边。从她拒绝手术,到เ她接受手术,直到参加小组,都是冥冥之ใ中接受政委的安排。

人家都说我有精神病,我知道我没有。

安疆讲完了,长出了一口气。她是一个内向的人,这是她一生中第一次向人如此详尽地描绘了她的一生。组内最少静默了三分钟็,向一个ฐ逝去的时代致敬。

程远青说:“安疆ຆ,谢谢你把你如此丰ถ富的一生来和我们分享。”

安疆说:“我也不知道为什么เ。也许,我这一辈子,除了政委,再没有其它的朋友。像应眉,那个ฐ嫁了副军的女兵,政委也๣不让我和她来往,以后就断了音讯。

在小组里,我感受到了温暖。我想跟大家说说我的事,哦,我明白了,最主要的原因,是我快死了。“大家说:”你老人家的身体看着还不错。别说这话。“

安疆说:“是我自己不想再坚持下去了。”

花岚说:“我真感动你和政委的爱情。虽说生死有别ี,可你每一天都和他生活在一起。不像有些夫妻似的,看着是在一个ฐ屋檐下,梦可做不到เ一块儿。”花岚说这话的时候,想到了自己,就格外感伤。

没想到卜珍琪冷冷插言道:“我却不佩服这种爱情。为什么在这时提出了回忆,很简单,生命不甘心!窝窝囊囊地过了一辈子,现在,就要离开世界ศ了,你的心不能安宁。所以,你讲了自己้的一生。你想重新看看这一生!”

安疆风烛残年病入膏肓,可经得了这猛烈一击?

大家就赶快附和,说,只要自个ฐ儿觉着好,别ี人也就别说什么。

周云若却不肯善罢甘休,说:“安疆老奶奶,您别生我的气,我想跟您说几句心里话。”她美丽的眼睛无邪地看虐步,安疆ຆ到底也是多年修养了,说:“我把心里话说出来,就是为了换回大家的心里话。有什么เ你尽管说,我不介意。?

周云若说:“政委和你,总是政委一个ฐ人说了算。你到哪儿去了?”

有人赞同周云若的话,说:“我们也๣有同感。安疆你怎么一步步变成了附庸?”

“附庸?”安疆轻声地重复着。她说:“也许,我是甘当附庸的。”

安疆的面容此刻如大理石般苍白。那些浓密的皱纹,由á于悲哀和震惊,显的格外深刻。程远青说:“安疆ຆ,你听了大家这么เ多话,你有什么想说的?”

安疆迟疑了半天,最后说了一句:“我好像回到了当年。”

第四十三章